而在繩縛之外,其實我們花了同樣多的時間在處理「為什麼而繩縛」的事情。舞台要有故事,並且繩縛對我們而言是那麼深邃而幽微的事情,所以那不只會是一個為繩縛而羅織的故事,而是關於我們兩個人既作為繩師和model也作為伴侶的故事。我自己早已浸淫在BDSM中許久,對於其中的一切支配臣服戀物隱喻的象徵遊戲早已熟嫻無比,而海兔則是身處於這個世界之外,對於那些權力、痛苦與慾望的劇碼感到無比新奇,甚至在某些層面有些抗拒,她不喜歡那些過於肉慾而赤裸的部分。而我,以一種人類學的意義來說,所扮演的是一個報導人的角色。在各種親密關係的場合中,我試著向她轉譯著屬於我這個世界的語言。
最後收尾時使用的音樂是張懸的「玫瑰色的你」。雖然有藝穗節的評審認為在這裡用了這麼一首以社會運動為主題的歌曲有點忽略了其譜曲的原初立意,但其實就我個人對於這首歌的理解而言,這首歌在視角上並不同於典型的社運歌曲如國際歌或者勞動者戰歌,因為這些較為典型的社運歌曲中所呈現的是作為集體、作為理想、作為價值信念而被社會大眾觀看的社會運動者。
但「玫瑰色的你」卻是以非常親密而貼近的視點在試圖理解一個運動者的生命,而不只是運動者的理想。如果有一天,並不是那個遠在電視機裡面的,而是你深愛的、能輕聲呼喚的那個人選擇了那條為社會抵抗與革命的路,我想你也會看著他的背影,可能會覺得寂寞,可能會覺得有點悲傷,但最後,你會想試圖去理解,為什麼他這麼疲憊了還要揮舞大旗?為什麼他充滿憂愁,卻不輕言傷心?為什麼他不像一般人一樣浸淫於庸碌的幸福而要走出千萬人獨行、往山窮水盡去?那個美而不能思義的、栽出千萬花的一生又是甚麼?這才是「玫瑰色的你」的視點,某種程度上也是作為愛人的海兔試圖理解我在皮繩所做的一切、理解我們彼此語言的視點。
我不敢自詡為革命者,但皮繩也的確是一個有著尋常不會有的奇異與歡愉、將想看見的事情予以發生的團體。我們正在做著這樣的事情,遊行是,繩豔是,各種我們所投身的都是。我是在有了這層思考後才使用這首歌的。「玫瑰色的你」並不能被「歌詠社會運動」來膚淺的理解,皮繩這個團體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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